赖布衣传奇

1.功名难就寄情山水

相传，历史上一个很有名望的地理师名叫赖布衣，有数十年寻龙探穴的功夫。当时广东各县名门大族，多请赖大师“看风水”、择吉地殓葬其祖，因而，赖布衣的名声在民间代代相传，成了一个富有神奇色彩的奇人。

赖布衣是江西定南凤岗村人，父亲赖澄山，是杨救贫先生的三大弟子刘公的得意门生，也是江西有名的地理师。

赖布衣自小聪明伶俐、智力超群。七岁时便已熟读诗书，九岁时已中秀才，取名凤岗，字文俊，布衣是其后的自号。十一岁时，其祖父去世，赖澄山奔丧之际，曾对赖布衣说: “孩子，为父一生奔波劳碌，为人寻地觅穴以维持生计，说还没有为自己寻找好洞穴，现下你祖父过世，我须得为他觅个安眠之所。你可要用心读书，他日你祖父葬得好山，借风水之助，你定能有所造就。

于是，赖澄山守孝七七四十九日，遂离家而去，追龙寻脉，沿九峰山直达广东北部。九峰山是广东北部龙脉起点，也是世人视做南蛮之地，少有地理师来此。

赖澄山沿九峰山直到粤北乐平，只见这儿山清水秀，草繁木茂，天地浩然，深信这附近必有宝地。他翻山过岭，涉涧越沟，不知不觉间已天色渐暗。忽然，一阵狂风骤雨，来势猛烈，他来不及撑开雨伞，风已然将伞吹翻，他只好慌不择路，急急奔入附近山洞中，但衣服已尽被雨水淋透。

澄山正欲脱衣收拾，这时只见一只象鹰一般大的鸠鸟，自北飞来，到对面山洼间消失了影子。他实在有些奇怪，哪有如此身长二文、翅阔八九尺的班鸠? 不禁心内暗惊: 莫非这斑鸠已成精吗?

片刻雨仃之后，趁天色尚明，澄山急步走向对面山洼。谁知，那儿不见有甚山洞或大树可以藏匿那只大鸠鸟，只见四周平坦一片，了无踪影。他正在奇怪间，偶一抬头，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这山形十足地象一只大班鸠。只见此山前尖而短，后面瘦且稍长，中间肥起，活象一个蛋似的，两旁各突出一块尖地，形似鸟翼，简直活脱脱的一只斑鸿形状。且后面连接丰江，前面乃一片秀田，恰似一幅“斑鸠落田阳”的景象，实在是地形灵气幻化，是风水形成的好地方。

如在此地葬后三年，必可出一宰相、一太师，并陆续将出‘一斗”芝麻状元。这一斗芝麻有数万粒，此山堪称百世不衰。澄山正在端详间，天色已渐昏暗，正欲下山之际，忽见一轮明月自东方升起，正照着那“斑鸠落田阳”的山穴。澄山不觉叹道:“唉，原来这穴地正是犯师地。”

风水之道有所谓“犯师地”的说法，那便是，举凡山中有穴地洞府，如果向正东方出处，那这座山便最先感受到日月的精华，就叫做犯师地; 也就是说如将先祖遗骸葬下此山，那经手点葬的人，必定在三年之内发生不幸,重者夭亡，轻者也会成为残废之身。

赖澄山虽然明知此地是“犯师地”，但心下寻思:寻龙觅穴，为的是自己的父亲，既然寻得这座难得的好山，虽属犯师之地，但如果老父葬下，自己儿子即可发迹，虽有己忧，惟儿孙可以显贵，为赖家增光，自己也可含笑九泉了。因此，他决定将父亲葬于此处。当晚，即在附近村落借宿。第二天，赖澄山便急急赶回江西定南凤岗村。

见了儿子赖布衣，澄山说:“凤岗，你父现已寻点一处好穴，这座山就叫‘斑鸠落田阳’，你祖父葬后三年，赖家一定会发迹，但下葬之时，必同时发现三种事情，方能享尽全山灵秀之气，不然山穴灵气便会消失。”赖布衣对于风水之学尚属陌生，那知个中奥妙，只听澄山继续说道: “这三件事情一是，人骑马马骑人; 二是，人担伞伞担人; 三是，人咬狗狗咬人，是也。”布衣更加愕然。

父亲之所以不向赖布衣说明犯师地这一点，那是因为布衣那时才只十一二岁，要是点破，尚怕他不肯让祖父葬在那里，而且，做父亲的也实不忍心让布衣幼年丧父，令其心理蒙上阴影。此时的赖布衣只有将信将疑，唯唯应是，心中却仍不信这风水的所谓奥妙。

时间飞逝，五年弹指过去，赖布衣这时已经十七岁，在一次乡试中，竟然得中举人。赖澄山不禁暗喜，心想此时大可放心下葬了。因布衣已经自立,不用担忧，何况三年之后便是秋闱试期，今年下葬刚好符合“斑鸠落田阳”佳穴应发之期。

于是择定吉日便叫家人及布衣，将他父亲的骨骸掘起，买齐香烛纸薄，偕同家仆，领布衣一齐去往乐平。抵达乐平，澄山便指点各人一同登山去。走至半途，细雨斜风，只见一个仆人将那用来作拜山之用的贵人纸马托在肩头上做挡雨之用，恰好应验了人骑马马骑人之说。赖布衣方发觉风水的玄妙，实不是常人所能测知。

行到山边，雨已停了，又见一个仆人，因雨停了便把伞收起担在肩头上,这时候那手拿纸马的仆人，想把湿衣脱去，便顺手将纸人纸马交给那带伞的仆人。而那仆人因一手已拿着香烛，一手又拿着雨伞，只好将纸人纸马搭在伞尾，担着来继续前行，这样，又应了人担伞伞担人一说。直至行到山间下，只见几间茅屋，屋前有几个人在吃狗肉，忽然窜来一只疯狗向那几人咬去，冷不提防，一人被咬，其余几个便拿竹杖将那疯狗赶走，这一回可又应了人咬狗狗咬人之兆。

走到山顶结穴的地方，拉正了子午线，便要將棺椁葬下，哪里知道，正在下葬的时候,其中一个仆人内急,跑在后山地方撒尿。澄山此时已来不及制止，只得徒然长叹:“真是天意! 真是天意! ”

原来所点穴处正在斑鸠的颈部，下葬之时，系待斑鸠静默时才进行的，谁想仆人在后山地方撒尿，无异惊醒斑鸠，且尿为污秽之物，一经射下，斑鸠即醒而向天高飞。说也称奇，在仆人撒尿之后，即见全山震动，忽见飞沙走石。澄山急命各人伏地，狂风骤雨随之而来，足有半个多时辰才停止。赖澄山急命各人收拾各物，垂头丧气下山返回江西老家。

抵家后，布衣见父亲整日愁眉苦脸，便询问原因。澄山叹口气: “凤岗，这次点的斑鸠落田阳，已功亏一篑，料不到下葬之时因仆人撒尿而将斑鸠惊醒，于是此山便失去不少灵气，原本此山葬后三年可发一状元一太师，现经此一变，灵气损半，状元固不可发，连太师也少一点了。我看这山，将来顶多也只可以发一个大师了。”

布衣闻言追问: “难道没有补救的办法了? ”父亲叹口气:“无法补救的了,不过你将来的出路已无状元之望，只能做一个天下知名之大师。因此山实在很好，虽葬时失灵，仍可发一伟人，将来你的名字也可如状元太师一样传闻天下，只是不能大富大贵而已。况我不久于世，依我想法，你不妨从今日起，努力研究堪舆地理之术，好使日后成为天下知名之师，那我的心也可告慰了。”

赖布衣听父亲如此说，心内不免觉得奇怪，因初时父亲只常常嘱咐他努力文学，对堪舆之术不必染指，而现已中举人，眼看将来状元及第指日可待，今却因葬了一个人，父亲便叫自已学习堪與术，还说将来必不中，这究竟是何缘故?他表面上虽然唯唯应是,但心中仍是不信。从那天起,澄山即将自己的满腹学问尽传于子，赖布衣也觉多学一门学识日后也许有用，故也没有异议。

不知不觉又过三年，布衣对风水之术虽已学成，但一心仍惦记着上京考试，这时正逢是年闱，于是便收拾行李上京赴考。临行，父亲对他说。“你又何必上京呢? 依我家的风水看来，实没有发状元的机会，况你去后不会很久我也必谢世，你既不能就此作罢，我也不想阻止你上京，只是我百年归老之后，你为我觅一牛眼地就好了。”

赖布衣说。“父亲不要如此悲观，须知我文学根底已臻极点，今科状元及第，非我莫属，但望你老人家多多保重玉体为是。”遂上京在江西会馆住下，临到考期，便报名入场。

今科会试，京城之中似乎未有什么轰动事件，因各省举子均无十分惹人注目的，赖布衣自信此试必中无疑。到了会试之期，一看试题，正是生平最熟悉的题目，心里更加欣喜，笔落似蚕声，一日便将卷子写好，正在满心喜悦，忽觉隔房内有人正在呻吟，似患重病，痛苦不已。赖布衣见自已早已写好卷子便起身走过邻房。只见邻房里面，一举子正抱住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布衣见状，急忙上前将举子扶起，问他究竟患了甚病，此时举子已经痛得面无人色，牙关紧闭，布衣知其抽筋寒热之症，只因南方人上北方多因水土不服,幸好自己还备带药物，于是便返回自已房中将药物取来，在房中调拌，调好之后，便给病人服食。少顷，举子精神虽然萎顿，但已经能谈话了。两个人这才互道姓名，方知这个举子也是江西人，姓刘名仲达，只因家贫，赴试来到京城，不敢入栈居住，便入江西会馆，但又怕世人眼高，所以留宿在城外光明寺内。日常所食尽是下剩东西，以致营养不足，加之天寒衣薄，便在试场内患起抽筋寒热的病来，幸得同乡相救。只见刘仲达在病床上先是向赖布衣感谢救命之恩，接着叹息说。“想不到我刘仲达如此命苦，今科考试遇此不幸，尚无来日，此乃天亡我也!

赖布衣也怅然，安慰他一番，吩咐他休息一会，幸好这是第一日。科场规定要在三日后交卷，现在还有两天，一到病魔除去，仍可起床作卷，赶得及交卷。而他自己因为早已答好卷子，因此便留下为仲达治病。不料过了两天，仲达的病仍未痊愈，第三天早晨，仍然发烧，刘仲达更加忧心，便要勉强执笔应试。

赖布衣急忙劝止他说: “仲达兄，你的病情看来无法起床执笔了，身体要紧，何必冒此大险呢? ”“恩公，你有所不知了，我的身世,惨过当年的吕蒙正,我已将家中财物全部变卖上京，一心以为今科大考，至少得名翰林，也可解决生活，谁知如今大病缠身，如果我不考，则今后生活无法解决，只有一条死路了。”仲达哭诉他家悲苦，不觉使赖布衣满心同情,便说:“既然如此,学兄仍请休息为好,总之为人为到底，学兄的试卷，弟就为你答好了。”说完又安慰刘仲达一番。仲达不胜感激。布衣本一片慈悲之心，心想代笔应试，将来如果自己得中，仲达也不致落榜。他立代仲达答卷，写好之后，三日考期已满，主考官便要巡视试场，赖布衣不便久留，便回自己房内了。至主考官巡过，各举子交毕试卷，才过去扶刘仲达出来，先和他投宿客店，一面代请郎中调理身体。

不知不觉，仲达的病已经痊愈，而放榜之期已到，布衣满以为这次放榜两人必中无疑，因两张试卷都是自己手笔。谁料放榜之时，刘仲达竞金榜题名，而自己反而名落孙山。

赖布衣不禁长叹一声，正应了父亲预言，原来自己家门的确不能出大功名，同一人试卷，居然点出仲达，而自己榜上无名，真可谓奇中之奇。此时刘仲达见布衣落第，自己则高中，十分过意不去，道:“恩公，鄙人这次多蒙搭救，现又榜上有名，全是恩公所赐，日后我有寸进，必当图报，这个进士全由恩公安排。”

赖布衣见状，急忙摇头叹日:“仲达兄，不必了!这是我家门风水影像响所至，今科即使不代兄提笔，我也无此厚望，真所谓一个钱一个宝，家门无福不气恼，这不奇怪。”

说罢，二人握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