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末年内忧外患，群雄并起，广东出现“十虎候真龙”局面。国家的命运究竟天意几分、人力几分？粤西大地有无帝王级风水？且看本土长篇连载《番鬼局》，带您走进一百多年前那个波澜壮阔的年代......

番鬼局 （6）

文/李探长

第五回 对话

话说那两广总督刘坤一，勒令赫连舍·布提等一众官兵火速捉拿假钦差，自己也摇摇晃晃爬上坐骑，催促着要追上去。奈何天地变色、战马不听使唤，惊叫乱踏不止，哪里能够重整人马？不小心一个踉跄再度摔下马来，直摔得鼻青脸肿满身是泥，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狗日的老天！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快扶老子一把！”

亲兵们冒着风雨扶起刘坤一，退回到较场侧的屋舍之内。刘坤一换过衣裳，手捧热茶斜躺在交椅之上，足足歇息半个多时辰。惊魂稍定，他脑海里开始不停的运转，思索今日发生之种种。翁大人及高监正必然是出了事，否则贼人不可能假冒钦差大闹较场。他们会出什么事呢？若是钦差大人在广州出事，自己头顶的乌纱帽丢了不说，脖子上的这个脑袋怕也难保了！而想想方才那贼人的手段，咳咳，自己真是他娘的有眼无珠，把老脸都丢尽了。

待雨势渐小，刘坤一立刻再度催促军兵出发瘦狗岭。他想好了，丢脸事小，这瘦狗岭还是要去的，只要众人看见自己真的往山上放了几炮，广东山高皇帝远，将来今天的事少不得还由他刘坤一来禀奏，届时再想个办法，对上对下都有交待的借口。于是，被暴雨惊雷吓得晕头转向的旗兵勉强重整仪容，竖起不成样子的幡旗，敲锣打鼓，推着沉重的铁炮车上路了。待赶到瘦狗岭下，刘坤一让兵马将山坡团团围住，又派人上山清场，以免误伤山上的百姓。

士兵上山跑了一圈，将所见沟壑陷裂、红水横流的景象告知刘坤一。刘坤一闻之大喜，心想真是天助我也，今日终于可以一吐晦气了！于是下令开炮“剿匪”。一时炮响震天，连发九响之后，刘坤一即下令停止。这炮弹太贵，可不能浪费，做做样子，足够了。然后，他招手叫来跟班师爷，在他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悄悄说了几句，师爷眉开眼笑不住点头会意。此后，一篇向圣上要价二十万两银子的奏折出炉，此事暂时按下不表。

刘坤一炮轰瘦狗岭之时，彭有福早已换做一身寻常百姓衣服，潜回广州城中。只见他转入高第街一间民居内，翁同龢被人蒙住眼睛、点了哑穴，正如粽子一般被捆扎在一个角落。彭有福一剑削断绳索，然后剑交左手，右手解开翁同龢的穴道，说：“你走吧！”

走？翁同龢感到愕然。“你为什么不杀我？”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马上消失。”

翁同龢扯下蒙眼黑布，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再活动活动筋骨，发现自己并无大碍，只是脖子后面有点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怪人为何大发慈悲放过自己，但是他非常识趣的拱拱手，朝房门走了出去。

“此事与其他人无关，若敢妄动城中百姓，小心你项上人头！”彭有福冷冷说道。

翁同龢停下脚步，道：“老夫也是汉人，百姓乃国家之根本，怎会滥杀无辜？倒是我要劝英雄一句，今日国家正在危难之际，洋人虎视眈眈，全国理应上下一心奋发图强，不应再生祸乱了！”

“哼！国家孱弱的根源正是在于满清无道，其气数将尽，完全是咎由自取。”

“非也！自洪杨覆灭以来，汉官在朝大权在握，满汉已是一家，正呈中兴迹象。若无内乱，他日定可后来居上，师夷长技以制夷。”

彭有福闻言大怒：“若非奸贼破坏芙蓉嶂龙脉，早已覆灭的定是满清！汉人在清廷为官，不是助纣为虐，则是被迫害致死，忠勇如林则徐大人，虽曾竭力带领广东三江人民抗击英寇，却也被流放伊犁，哪里会有好下场？”

翁同龢见对方气势陡增，自己刚逃过一劫，自然不敢再多说话，朝彭有福再次拱拱手，然后踉踉跄跄跑出了大街。

这时，门外进来一身材高大、剑眉虎目的好汉，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他朝彭有福深深一揖道：“先生您为何要放了这狗官？”

彭有福也抱拳还礼，道“蔡兄弟，此人并非贪赃枉法之辈，多杀一人于事无补，随他去吧！”

“想不到先生居然如此慈悲心肠，蔡忠佩服！

原来这好汉姓蔡名忠字世昌，乃雷州府海康县人士，自幼父母双亡，靠帮镇上财主放牛为生。11岁那年，有位在当地北和雷歌班唱戏同乡叔父可怜其身世，将蔡忠带入戏班学艺。蔡忠天资聪颖兼且勤学苦练，不到三年便成戏班武生头牌，甚得戏班班主喜爱。咸丰八年，戏班应邀到秀京（今广西柳州）为大成国平靖王李文茂贺寿，演出剧目《薛刚反唐》。年纪轻轻的蔡忠将一把丈八点钢矛舞得密不透风，加上其眉宇间英气勃勃，把“通城虎”薛刚演绎得活灵活现，赢得满堂喝彩！李文茂原本便是红船子弟，趁太平天国席卷大清半壁江山之际揭竿而起，与陈开、何禄、陈金釭、梁培友、翟火姑、葛耀明等英雄扯旗呼应，割州据县、造反称王，好生痛快！这平靖王看到台上薛家将在九连山起义时，想起今日西太后慈禧掌权，与篡位的武周则天何异？诸位洪兵好汉正反唐薛刚是也！因此，平靖王对戏班大加赞赏，并向同日来贺的佛山琼花会馆馆主新锦大赞蔡忠人才难得，建议后者收蔡忠为徒。新锦亦非寻常之辈，乃反清英雄洪熙官的曾徒孙，因屡遭清廷追捕，故隐姓埋名于戏班之中。蔡忠因缘际会，在平靖王恩赐下，遂得以跟随新锦在梨园苦练少林医武绝技八年，尽得洪门真传。成年后的蔡忠因身高八尺，故人皆唤之“高佬忠”。洪兵起义失败后，新锦远走南洋，蔡忠亦离开戏班，在广州西关开了一家“普生园”跌打药铺为生。彭有福时常到其药铺购买“跌打万花油”，英雄惺惺相惜，渐成忘年之交。

蔡忠拿起茶壶，斟了一杯茶双手捧给彭有福，“若换做是我，就算没要他狗命，也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走他。”

彭有福接过茶杯，淡淡道：“此人是当今帝师、钦差大臣翁同龢，你若拿他找官府换万两黄金，他们也会乖乖奉上！”

蔡忠闻言，双眼放光：“黄金万两？”遂又低头长叹道：“先生您真是慷慨，可惜！可惜！”

彭有福微微一笑，道：“放了他，或可价值黄金百万两。”

“先生此话何解？”

“此人虽然执迷不悔，甘当朝廷鹰犬，但身为文臣能视死如归，必定是忠勇之人。我大汉真龙天子现世之前，有其在朝堂之内，定可暂保一方平安，为百姓造福。此乃值黄金百万两是也！”

蔡忠再次深深一拜，说道：“先生气量之恢弘，着实令晚生惭愧！闻得先生一席话，蔡忠可少读十年书也！”

“我放走他，其实还另有图谋。”

“哦？”

“你可知当年天国起义，为何义军没有攻入广州？”

“这一层，晚生并未细想。”

“广东乃天王故里，只缘有陈开、李文茂等天地会英雄起兵相应，以固天国南方门户，故天王率兵一路北上，直达天京。”

“原来如此。先生所言极是！此后镇南王、平靖王、平南王建立大成国，割据两广、贵州三省九府近40州县”蔡忠回忆起当年遇见平靖王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不错！天国及大成、大洪义军相继失利，清廷派湘军追剿翼王石达开，同时镇压粤桂义军。你可知带兵者谁？”

“还请先生明示。”

“其中一位正是当今两广总督刘坤一。我放翁同龢归去，其必带兵前来捕捉我等，我正好将其擒住，送与兄弟，为平靖王报仇。”

蔡忠大喜，道“先生真是高人，晚生当年蒙受平靖王恩，正无以为报，今日得先生相助，正好了此心愿。在此先行谢过！”正想再拜，彭有福一把扶住他，说：“此计仍有一条，翁同龢若真如其所言不会伤害城中百姓，或许不会说出此处所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未完，下周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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