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末年内忧外患，群雄并起，广东出现“十虎候真龙”局面。国家的命运究竟天意几分、人力几分？粤西大地有无帝王级风水？且看本土长篇连载《番鬼局》，带您走进一百多年前那个波澜壮阔的年代......

番鬼局 （四）

文/李探长

第三回 变故

“原来你是长毛贼！”翁同龢语带不屑，“洪、杨早已覆灭，难道你还想再次犯上做乱吗？”

“天地不容，满清必亡。”彭有福每一句话都非常简短，既古板，又坚定。

翁同龢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可惜你看不到这一天了。我大清的兵马即将到来，踏平你苦心经营多年的斑鸠落田阳龙局，天地不容的，是你们这些反贼。”

“你不怕死？”

“为国尽忠，也算死得其所。我虽然老朽，却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彭有福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翁同龢一介书生，竟然有这般胆识。他怔了一下，然后说：“好！很好！”知道再说也是多余，瞬间出掌如风，在翁同龢脑后轻轻一剁，翁同龢顿时昏死过去。

见翁同龢不再动弹，彭有福从怀中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翡翠锦盒，盒中铺着一张金色柔软光滑的绸缎，绸缎上有不可名状之物。他展开手臂朝天空一招，山谷之上忽然泛起点点漂浮的幽蓝之火，闪烁之处渐渐在夜色中弥漫，空气温度骤然下降得令人寒冻彻骨。在那漫山的浓雾飘到之前，彭有福提起翁同龢，脚下发力一蹬，肩上扛着个大活人却像鹰一样退出一丈开外，然后头也不回，消失在夜幕之中。那蓝火在彭有福身后奇异地汇拢成雾一样的溪流落在高守谦身上，只见高守谦的尸身连同他身上的衣物迅速枯萎、腐烂、散开落地，眨眼间化成灰烬一样的腐泥，不留一丝痕迹。

霜降之日。

广州东教场点卯台高筑，刘坤一一早传令驻防广州城的旗兵集结，准备等待钦差大臣翁同龢检阅队伍之后代皇犒赏。国师昨晚一夜未归，刘坤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在他的眼中，这些人行事本来怪诞，说不定在哪个常人不留意的时间，他们从地底下忽然就会钻出来。所以他安然坐在卯台中央，命贴身侍卫冲起了挚爱的西湖龙井茶。茶香飘逸，台上的文武官员忍不住端杯看着刘坤一。刘坤一大手轻轻一摆：“各位大人用茶。”众人香诞入喉，互相点头道：“好茶！果然是好茶！”正想多加奉承，却见总督大人眯起了眼睛。

天公作美，辰时的艳阳高挂碧空，南国的初冬仍带三分暑气。一列列盔甲整齐的驻粤旗兵手执枪械盾牌，队伍正中是洋枪队，有九辆铁推车，车上覆盖着红布，只露出一尺粗细的黑洞斜向前方，正是威力甚巨的红衣大炮。

清风吹送，虽然眼前旗峰招展，刘坤一的思绪却不知不觉中飘到千里之外北京城。瘦狗岭是否真有王气，他并不太过担心，他此刻心里盘算的是，待炮轰瘦狗岭之后，如何写好回复周折，以便让皇上多报销一些饷银。老实说，他刘坤一不是草包，也不是贪官，甚至可以说是一位好官，自从来到广东，他大兴吏治、严禁赌博，整个广州城风气甚至两广面貌焕然一新。但是，正因为禁止了此前官方默许的闺姓赌博，每年政府的税收少了数十万两收入，几无练兵之饷，胸中虽有宏图，却难以舒展。

“启禀大人，巳时已到。钦差大人他老人家莫非另有安排？”一个身穿皮甲，头戴尖头盔，头盔上竖着一支长杆，最顶端还有一撮红毛，正是洋枪队统领、副五品千总赫连舍·布提。他今天穿着厚重的武服又闷又热，见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还没有见到钦差大人，早已急得不耐烦了。

刘坤一环顾左右，见大家都在窃窃私语，于是回头朝自己的亲兵招招手。亲兵俯身过来，刘坤一问：“派出去通知钦差大人的人回来了吗？”

“共派出两拨人马寻找钦差大人，其中一拨已经回来，并未见到钦差大人的影踪。”

“再探！”

“是！”亲兵领命退下。

众人正在踌躇之际，忽然听得有人高呼：“钦差大人到！”一架八抬大轿从点卯台南面出现。闻得此言，众人忐忑的心终于释然。刘坤一面露喜色，马上起立，一众官员尾随走下点卯台迎接钦差。

官轿停下，刘坤一上前俯身一拜，说：“两广总督刘坤一，率广州府文武众将官，恭迎钦差大人！”众官员亦一同齐声道：“恭迎钦差大人！”

有亲信揭开轿帘，轿里之人一身官服，朝刘坤一招招手。刘坤一趋步向前，再附身拱手说：“大人。。。”话犹未了，只觉有一双手握住了自己的手，一股无形的劲力将自己往轿内拉去。轿帘已落下，刘坤一正惊疑之际，肩颈及胸前一麻，居然张嘴说不出话来。

顷刻之后，轿帘再度打开，刘坤一先下轿，然后恭敬地扶着钦差大人下轿。

一下轿，刘坤一就说：“大人辛苦了”翁同龢就拱手向左右列队欢迎的众官员道：“翁某来晚，让各位久等了！惭愧，惭愧！”

刘坤一说：“不晚不晚，来得正是时候。来来来，且到台上歇息。”众人也纷纷附和：“不晚不晚，大人请！”

翁同龢微笑着向左右拱手点头，迈开步伐随刘坤一登上点卯台正中央坐落。刘坤一命人递上香茶，翁同龢端杯于鼻前，闭目轻吸茶气，又呷了一口吞落喉中，然后竖起大拇指：“此茶幽香如兰，口感饱满纯正，圆润如丝，回味甘醇，齿颊留香，韵味十足，真是好茶！”

刘坤一道：“大人果然是不同凡响，出口成章。”然后又说：“今日，广州城大小同僚尽皆于此，请大人点卯。”

翁同龢摆摆手，说：“不必点了。两广在刘大人治下风清气正，朝廷哪个不知谁人不晓？今日一见，果然是纪律严明，名不虚传。”

刘坤一有点愕然，只好说：“谢大人夸奖。那，接下来，请大人检阅三军？”

谁知翁同龢又摆摆手说：“不必了！三军气势如虹，训练有素，一望便知。”

一众官员闻言，都不明白今天这个钦差大人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心想，也罢也罢，反正大家已经等候多时，这些繁文缛节能省则省也好。

于是又听得刘坤一说：“那，请大人训话？”

这翁同龢默而不语，双手结出一个奇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刘坤一连同众人忽然觉得头脑混混沌沌，昏昏欲睡。原来耳边听的正是安神咒。

此时，东北方向一片黑云慢慢飘来，那原本高照的日头像过了最灿盛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刮起来的一阵狂风，稍稍解去早前的闷热，天色竟然有渐渐有些阴凉起来。

“大雨将至，诸位还是先回去吧！”翁同龢念完咒语，发出他今天的第一句指令，语气与方才大不相同。

众人闻言，很听话的陆续起身。正要离座，大地忽然微微震动，地下远处传来闷雷隆隆的声音。那震动越来越加剧，桌面上的茶杯也在跳动，杯盖被像煮开的水蒸气顶到一样上下开合，与杯沿的撞击之声不绝。但已被安神咒所控官员们似乎并不在意。

台下的军士开始骚动，抬头看天，又低头看着脚下颤抖的大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忽然发生了地震？

风云骤变。东北方响起一声巨雷般的爆炸声，之后倾盘大雨忽至，伴着风声交织着泼向校场上的人马。军兵们没有主帅的命令不敢撤退，校场的战马却不受控制四蹄乱踏，纷纷恐惧地嘶叫起来。响雷与马儿接二连三的怪叫甚至连施咒的翁同龢都觉得惊奇。不妥！他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接着身形一跃，越过桌面跳出点卯台向东北方向望去。

东北方向乌云密布，远远见到有黑色的龙卷风从天上旋转而下，呈漏斗型置于瘦狗岭山头。

“不好！”翁同龢心中如遭雷击，难道有高人正在斩龙？顾不得台上台下众人，翁同龢夺过一匹战马，左手手执缰绳，双脚一夹，右手一拍马屁股，那马痛得竖起腰身，未待落地便疯了似的撒开四蹄飞驰而去。

被暴雨和战马惊叫打断的安神咒法力渐消，一众官员中，个别身体素质相对较好的人恍惚间清醒过来。赫连舍·布提拼命拍打着刘坤一昏睡的脸，“刘大人！刘大人！钦差大人跑了！您快醒醒！”

刘坤一终于睁开朦胧的眼睛，眼前一片混乱的场景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

见刘坤一醒来，赫连舍·布提连忙背起他，回到点卯台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钦差大人跑了！好像要。。。要地震。”

“钦差大人？”刘坤一忽然失声大吼起来：“不！不！他是假的！！他不是钦差大人！快，快，快追！”

原来这钦差大人并非翁同龢，而是彭有福。正是他乔装假扮钦差，在轿内擒住了刘坤一，然后用安神咒摄制其心神，原本想暂时阻止刘坤一炮轰瘦狗岭，在他混沌之时随便在广州城转一圈，到瘦狗岭附近随便放几炮，不痛不痒应付了事。谁知刚才风云突变，瘦狗岭方向出现罕见的天文异象，彭有福当机立断骑上快马赶赴瘦狗岭一看究竟。此刻他口念疾走咒，那马虽然无限恐惧，却不得不冒雨拼命疾驰。

一盏茶的功夫，彭有福已经来到沙河镇地界。这里就是瘦狗岭山脚下，大地的摇动似乎正在减弱，只是疾风骤雨中看不见一个人影。彭有福抬头望向天空，昏暗的天幕下那片漏斗型的乌云中正闪烁着一下下骇人的电光火花。“昂。。。。。。”一道高亢清脆的龙吟声穿透所有的杂音，那是世人从来都不曾听闻过的雄强无比的天籁之声。雷电闪闪之中，高空突然一条巨大的龙的幻影，大得足以覆盖整个山头，转念间已经向北远去。彭有福飞身跃起，向大鸟一样向岭山扑去。失去控制的奔马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腿脚颤抖个不停。那道幻影不是一个普通物种可以抗衡的存在，只有臣服，没有其他选择可言。

历尽艰辛的彭有福爬山过峡，望着远去的约隐约现的龙影，他的心在滴血，“苍天！苍天！难道是你要绝我大汉吗？”

随着龙的远去，龙吟之声慢慢消失，大地的震动也渐渐停止。风雨却并没有减弱，待他来到那片原本的斑鸠落平阳地，历代祖师苦心经营的风水奇局早已化为乌有。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裂开数丈的峡谷，雨水正在冲刷那因裂开而裸露的红泥，汇聚成一道道血水一样的溪流，流向深深的壕沟。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碎石和杂乱的树桠，那是小型地震过后无情铸造的痕迹。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彭有福呆呆地伫立在山头上，悲伤和绝望带来的震撼打击，让久经沙场的他脑海一时空白。过了良久，他才又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斑鸠不见了踪影，天狗估计也不会吃月了。

难道这真是一场自然突发的灾难？

面对此情此景，要说这是一场天然的地动，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当年高守谦在花都芙蓉嶂斩龙的场景，他曾经见过，当时也是天地变色，血流成河，并发生轻微的地震。但那时并不见龙，而且太平天国仍然固守6年之后才灭亡。若说有人斩龙，既然高守谦已死，那到底是谁呢？莫非这世上还另有学会斩龙术之人？高守谦翁同龢既然与刘坤一约定于霜降之日炮轰瘦狗岭，刘坤一尚未出发已经中了自己的安神咒，难道另有他人已于午时领兵炮轰瘦狗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未完，下周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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