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的明代鎏金铜玄武

湖北省武汉市地处长江中游，武昌、汉口、汉阳三城临江而建，有“武汉三镇”之称。如果你到过武汉，一定会对汉阳的龟山、武昌的蛇山有所了解。相传大禹治水时，龟蛇经常结伴而行，帮助大禹抵御洪水。后来龟蛇幻化为两座雄山，隔江相望，“龟蛇二山”由此得名。

除了这处著名的景点之外，在位于武汉市的湖北省博物馆内，也有一件“龟蛇相望”形态的馆藏文物——明代鎏金铜玄武。据说，与长江两岸的“龟蛇二山”也有着一定的历史渊源。

玄武的“神”化

据《禹贡》记载，龟山原名大别山，后又称鲁山，因为东吴大将鲁肃的衣冠冢在此。这名字一直用到明代。明朝的皇帝极其崇奉玄武，封玄武为帝。玄武龟形，时任湖北巡抚的王俭不知是灵感，还是听了别人的主意，将鲁山改名龟山，奏请朝廷，自然得到批准。于是鲁山就称龟山，隔江相对的黄鹄山就称为蛇山。这一改也改得真好，不仅描摹出黄鹄山蜿蜒如蛇、鲁山蹲伏如龟的形态，而且，凸显出武汉三镇风水气脉贯通，不同凡响。

明成祖朱棣，是一位传奇皇帝，他在位期间南修武当山、北建紫禁城。这件鎏金铜玄武，就是当时供奉在武当山金顶上的一件重器。也正是这位帝王对玄武的极力推崇，使玄武成为护佑天下社稷的神灵。

玄武，又称真武，它起源于中国古人对宇宙的崇拜。早在殷商时期，古人仰望星空，把星空分成28个星座，称为“二十八星宿”。而二十八星宿又分为东、南、西、北四组，人们把南方的星星想象成一只大鸟的形状，称为“朱雀”；把东方的星星想象成一条龙的形状，称为“青龙”；把西方的星星想象成一只老虎的形状，称为“白虎”；而位于北方的北斗七星，好像龟和蛇缠绕的形象，称为“玄武”。所以“玄武”就成为掌管北方的神灵。这也是人们常说的“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由来。

中国道教，崇尚道法自然。天空的星宿，自然成为被膜拜的神明。作为北方之神的玄武，在道教发展的过程中，被人格化为“玄武神”，人们尊称其“玄天上帝”“真武大帝”，并加以祭拜。

皇帝为何只对玄武情有独钟

明成祖朱棣，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第四个儿子，被封为燕王，驻守北京。因为玄武是北方之神，所以朱棣就以“玄武”自居，宣称自己是“玄武神”转世。朱棣登上皇位后，派遣近30万军民工匠，开赴武当山兴建庙观。在武当山七十二峰的主峰天柱峰顶端，修建了气派的太和宫，俗称“金顶”。辉煌的大殿富丽堂皇，大殿正中，供奉着“玄武大帝”神像。这件鎏金铜玄武就放在“玄武大帝”像前，龟蛇合一，翘首相望了几百年的时光。其间，武当山屡经战火，很多造像惨遭损毁，这件鎏金铜玄武有幸保存下来，弥足珍贵。朱棣后又选择迁都北京，修建了规模宏大的紫禁城。紫禁城的建筑布局，参照了天上的星宿位置，因此皇宫又有“建在人间的天上宫殿”之说。

紫禁城北门，曾经叫玄武门，清代康熙皇帝名玄烨，遵照规制，要避讳“玄”字，因此将玄武门改为神武门，一直沿用至今。在紫禁城的中轴线上，朱棣还命人专门建造了一座供奉玄武的神殿，名叫钦安殿，它的位置就在皇帝寝宫的后面，对“玄武神”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在以木建筑为主的古代，防火是头等大事，紫禁城当然也不例外。紫禁城之所以看重玄武，与玄武是水神也有关。在末代皇帝溥仪写的《我的前半生》中，就提到了一件关于“玄武神”的奇事。他写道：“御花园钦安殿东北角的台阶上，从前放着一块砖，砖下面有一个脚印似的凹痕。太监们说，乾隆年间，有一次乾清宫失火，真武大帝走出殿门，站在台阶上向失火的方向用手一指，火焰顿熄。这个脚印便是真武大帝救火时踏下的。”

在明清档案中，也多次出现“玄武神显灵”的记录，虽然故事荒诞离奇，却从侧面反映出当时上至皇帝、下至太监对“玄武神”的敬畏。专家认为，人们之所以敬畏“玄武神”，还另有原因。传说中的玄武既长寿又通阴阳，能够自由通行冥间。据《清实录》记载，每年皇帝寿辰的时候，清皇室都会在故宫钦安殿内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由此可见，“玄武神”在不断地演变中，成为了掌管皇帝寿命的神，人们对玄武的敬畏，直接与至高无上的皇权息息相关。此后，玄武成为江山社稷的守护之神。

玄武被赋予的多种内涵

收藏于湖北省博物馆的明代鎏金铜玄武，通高47厘米，长63厘米，宽44.5厘米，造型是一条蛇紧缠一只乌龟。蛇的身体从龟的腹部绕过，蛇尾与龟尾缠绕在一起，蛇头耸立向下俯视，乌龟任由蛇缠绕在它身上，头朝后扬起，与蛇呈对视的姿势，龟背的纹理规整清晰，龟甲蛇鳞十分逼真。这尊铜像通体鎏金，古代工匠采用分块模铸的方法，各部件分别铸造，然后组装而成。整件铜像造型生动、传神，是代表中国古代铸造技术高超水平的一件杰作。

玄武由一龟一蛇组成，它们都是常见的爬行动物，但却有“真武大帝”的称谓，地位与皇帝齐名。在宋代，玄武被皇室极力推崇，以至于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南宋官方对玄武的圣号一再加封，而且越来越长。据史书记载，公元1209年，宋宁宗赵扩加封真武为“北极佑圣助顺真武灵应福德真君”，后来宋代皇帝又不断追加封号，最长的封号长达24字之多。甚至在当时的史书中，提到玄武，都以“帝王实录”的形式记载。玄武的等级，俨然已成“人间帝王”。

而在民间，对玄武的崇拜也更加统一化。到了清代，中国各地都供奉“真武大帝”，民间有些地区，还举行真武庙会。据清人李调元《粤东笔记》卷八载，广东佛山每逢农历三月初三“举镇数十万人竞为醮会”，届时要抬着庙内五千斤重的真武铜像游神，热闹非凡。民间百姓还赋予玄武更多的美好寓意，比如求福加寿、平和祥和、辟邪驱灾，甚至求子求财等多种职能。其中，玄武的形象一直是长寿安康的象征。

在几百年的时光中，玄武的形象从天上的星宿成为人间的神灵，从皇宫的守护神成为民间喜闻乐见的祥瑞符号，它承载了厚重的历史信息，也被赋予了丰富的吉祥内涵。在百姓心中，这件鎏金铜玄武就像矗立在华夏大地上的“玄武神”，护佑天下风调雨顺，江山永固。

来源：《国宝档案》及“武当杂志网”“欣雨讲答”，《阅读时代》2023年第05期

作者：阅冉

责编：马京京

编辑：邓汝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