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化凤凰山上说凤凰

最后更新：2023.11.09 02:29

凤凰山上说凤凰

原创顾建中

老早就有人夸奖凤凰山，并拿出凤凰山的风光照对我炫耀；“你知道宣化的凤凰山吗？那里春来桃红如燃、杏花烂漫；夏至丁香堆紫、山丹描红；金秋冷菊飘香，枫叶涌霞；冬日雪松披挂，山河凝重，水墨画般神奇；这里三季有花，四季长青，美极了！”我仔细观赏起那幅作品来，确实壮观！蓬蓬勃勃粉红紫嫣的花朵祭奠着绿的山蓝的天，一条蜿蜒的堆石长城托起矗立的烽火台，虽残缺，却神圣而凄美！没有垂天之云的长翼，却把俯瞰大地，大气凛然的精神昭示。是哦！“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凤凰是众鸟之王，凤凰飞则群鸟随，凤凰止则众鸟集。家乡的凤凰山，海拔 1997。1 米，越过三米之遥就是2000 米的分界了。那里又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凤凰山让我心仪已久。

一

牵挂16 年，终于在辛丑年立冬日成行。同去八个人，分乘两小车。雪后初霁，天气尚温。远山映雪，近树疏落。车行 50 公里驰入景区。不时的“进入林区，注意防火”“小心矿坑，前方危险”的警示；不时的林木蓁蓁，虬根盘结。桦木林劲挺，山荆条交错，松柏苍葱……刚寻思着会不会有酸溜溜守候，像宝石、似珠玑的沙棘（酸溜溜）已一串串、一簇簇在路畔招手。黄橙橙、红隆隆的酸溜溜，闪烁着冬日的思念。

“看，酸溜溜！” “喏，哪里更多！”

心瘾得同车的女士们不住吞咽口水。馋虫蠕动。

二

民谚：家有梧桐招凤凰。凤凰是国人尊崇的祥瑞动物，雄曰凤，雌曰凰。与神奇的麒麟、龟蛇、青龙,同踞四灵之一。梧桐者，何也？落叶大乔木，高达 15 米，寿命 100 年，六七年即长成。梧桐木是制造乐器的上乘之材，树皮用做造纸，果实还可榨油。枝青叶茂，百里挑一的观赏木。怎不叫人伫足？凤凰岂会不流连忘返！

凤凰山的名字不知始于何年，在县志里很难找到它的踪迹，民间却有几段传说，颇为神奇。

其一：很久以前，凤凰山有株参天梧桐，郁郁葱葱，遮盖数亩荫凉。一年夏天，从南方飞来一只凤凰。看见此地山清水秀，盘旋几圈后降落。天长日久，变成化石。人们遂为山起名凤凰山。

其二：凤凰山周围经常听到神秘的鸟叫声。半夜里群鸟起舞，刮风天鸡叫声飞扬，雷雨天传来惊恐的长啼……

其三：乾隆年间某冬天，直隶总督方观承路过这里，认为此山是金凤下凡，能屙金蛋，遂让人们在山顶盖了一座玉皇阁，压住了金凤的飞走。后来从山西来了一位和尚，也看出山上有宝，遂生邪念，半夜上山放火烧了玉皇阁，想把金凤引到龙泉寺。附近的村民闻听消息，赶跑了和尚，连夜用石头垒墙重修了玉皇阁。庙再也烧不掉了，采石头时却砍断了山脉，折断了凤凰的右翅膀。凤凰的血滴染红了石头，再也不能展翅飞翔了，山上也留下血红色的石头……

三

东汉时期在今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出了个著名的经学家、文字学家，叫许慎，许慎历经 30 年编撰了世界上第一部字典《说文解字》，规范了汉字的形、音、义。许慎在《说文解字》解释：“凤，神鸟也。”从天界到人间，从民间到到宫廷，凤凰的形象无所不在。新石器

时代的陶器上，凤鸟与太阳为伍；商周铜鼎，春秋战国金银器、漆器，凤鸟与云纹共舞；汉代画像石上，凤鸟与神仙相伴。凤凰在先民的崇拜和遐想中升华，又在历代演变中成为超自然的图腾。我国南北方古老文化中均有凤鸟符号的出土，6200~4200 年的山东大汶口文化陶尊有凤鸟；江苏连云港市郊岩画有凤鸟线条；陕西庙底沟出土的彩陶也有踆鸟形象发现，7000~5000 年前河姆渡文化的象牙雕刻还有凤鸟纹饰；马家滨文化、良渚文化、赵家沟文化、红山文化都有凤凰文化造型。“龙凤呈祥”“、龙飞凤舞”、“凤鸣岐山”，多么吉祥而内涵丰富的词汇！仪态万方的凤凰，象征美丽、祥瑞、德才，也象征婚姻情爱和谐美满。

四

羽毛类的飞禽三百六十多种，凤凰最美。凤凰荟萃了鸟类中诸多羽毛的靓丽，吸附了众鸟的特征。唐代文学家、书法家欧阳询与令狐德棻、陈叔达、裴矩、赵弘智、袁朗等十余人于唐高祖武德五年开始，历经三年编纂成一部综合性类书《艺文类聚》，这部书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完整的官修类书，它保存了中国唐代以前丰富的文献资料。《艺文类聚》云：凤鸟有五种。赤色为凤鸟，青色叫鸾，黄色叫鹓（yuan）雏，紫色名鸑鷟（yue zhuo），白色的称为鹄。龙雄武在头上，凤魅力在尾部，凤尾飘逸而潇洒。李白在他的《上云乐》有“五色师子，九苞凤凰”佳句。凤有六种相像，九种特征。因为它的美丽，所以与兰、茝（chai）、荃、药、蕙、若、芷、蘅花草相类比，成就了屈原的《离骚》，“扈江离与辟芷，纫秋兰以为佩”，“掔（lan）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千古绝唱；因为美丽，所以辟作沉鱼落雁美女的专称，化身为高贵典雅且美丽贤淑的“皇后”“、娘娘”、“淑女”、“才人”代称。

《山海经·南山经》描写：“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五色而文，名曰凤凰。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大安宁。”凤凰有自歌自舞的柔美，也有出人意料的强悍，是力与美的集中体现。中国古人信奉万物有灵，在神话故事里经常把凤当做风神。许慎解释“凤”之古文作“鹏”。西游记故事家喻户晓，其中有段记载。孙悟空打不赢金翅大鹏鸟，追到佛祖如来座前告状。如来解释来历：凤凰生下大鹏鸟与孔雀，孔雀厉狞凶狠，连在雪山修行的佛祖也敢吃掉。在江陵马山楚墓出土的丝绣上就有凤与龙、凤与虎相缠相搏画面，凤鸟尖嘴大张，圆目瞠鼓，劲足踢腾，一副矫健勇武形象。这样一来，凤凰山民间故事中的半夜鸡鸣、风天传扬、雷雨交加中的神秘吼叫也就轻描淡写了。

五

凤凰又是财富的象征。四川长宁涯棺画有凤鸟站立扶桑树，贵州博物馆有凤凰与摇钱树；商周的金器、汉唐的玉雕、宋瓷、刺绣、编制、剪纸、绘画、印章，都闪耀着凤凰身影，现代题材创作依然离不开凤凰因素! 凤凰穿越天地人三界，镇邪驱恶，迎祥纳吉，勿管是祭祀通神，还是丧葬冥器，始终是标志性的吉祥物，人们心目中神圣。

汽车在醒目的《中国黄金》标识前停下。韩家沟金矿到了。矿区封闭，金字招牌熠熠生辉。金矿大门对面，一块血红色的巨石吸引了我的目光，那石头十米见方，呈不规则方形，更神奇得是石头上矗立着一个悬吊者尖锤的三脚架。“是测量仪器？还是指示标识？”我一时难解。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宣化曾是全国闻名的万两黄金产地，难道这里不正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宝山？可见，凤凰是落对了地方，名不虚传！由此及彼，我想到：从凤凰山引申，非遗中的许多传说并非空穴来风，科学与文化对话也许能够产生石破天惊的奇迹！

六

上山的斜路被早行君子的汽车挡住，岔路上积雪很厚，汽车轮打滑难以攀高，众人开始徒步爬山。山坡上，虽没有春夏之际嫩绿娇黄来的葳蕤，却有着冬日里满目苍莽硬朗的浑厚。山上树木茂密，摘着酸溜溜解馋，时有“酸龇牙”的刺激，拨开地上凋谢的荒草，又蓦然感受绿草的惊喜。观赏着路两旁高大的乔木，踩着嘎吱嘎吱声响不断的洁白积雪，别有一番清高骛远在心头。

这天老天很给力，无风无尘，同来的八人都登上山顶，举目环顾四周，松柏青青，野树蓁莽，抬眼望去，山势由东南向西北方向延伸，三山并耸，两侧舒缓，一峰挺胸，酷似凤鸟振翅欲飞。明朝永乐至万历年间重修加固的凤凰山长城就坐落于宣化与崇礼交界，境内长城全长 100 余华里（两年前行政区划，一半并入桥东区），经人头山入张家口境。

白雪皑皑，琼妆玉裹，被誉为“二道边”的明长城已坍塌成连绵不断的垒石堆。立冬的降雪很深，积雪包裹着碎石，只露出尖尖的黢黑。颜老师和老韩不再前行，走到明长城界碑下停下了脚步。同来的老段踏着积雪探路，已捷足先跑到烽火台砖楼前。我拄着拐杖，和侯刘康三女士在山顶小憩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踩着老段留下的雪窝窝，左挪右移，深一脚浅一脚，先后来到裂裂斑驳的砖楼前合影留念。

站在垒石堆上，山下的洋河已融入雪的抽象，看不见“山舞银蛇”，吟不出“原驰蜡象”，只感到白色苍茫间的寥廓与渺小。雪线沿着长城蜿蜒而去，像一条银练分隔着天地莽莽，我知道那是一条重要的地理分界线，400mm 等降水量线，从大兴安岭—张家口——兰州——拉萨——喜马拉雅山脉东部。沿大兴安岭——阴山山脉——古长城（黄土高原北缘）——巴颜喀拉山——冈底斯山；雪线分割着草原与森林植被，分界着半湿润与半干旱，划分着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望着这条雪线，我不竟暗暗称奇，长城降水线是人类顺应自然地老天荒的神来之笔，还是造物主垂青中华民族，开启祖先懵懂心智脑洞大开的杰作？我只有喟叹与点赞的份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