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现代技术 古代法医验尸有什么秘笈

原题：中国古代“验尸秘笈”

作者 倪方六

图：现代法医工作现场

这篇文章聊点与尸体有关的内容——没有现代技术，中国古代的法医是如何验尸的，有什么秘笈？

大家都知道的，中国古代办案原则是“脏状露脸，理不可疑”，即重犯人的“口供”。在不少人的印象中，验尸似乎是近现代法官办案时才有的现象，实则非然。在中国，至少在2000年前的文献上，已出现了“验尸报道”。

1975年12月在湖北省云梦县睡虎地秦墓中出土的大量竹简，这些竹简后被统称为“秦墓竹简”。竹简中有秦时法律制度、行政文书、医学著作，以及关于吉凶时日的占书。其中的《封诊式》所记，就相当于现代的“验尸报道”。

如有一个“贼死”，是这样记录的——

男尸在某家以南，仰卧。头上左额角有刃伤一处，背部有刃伤两处，都是纵向的，长各4寸，宽各1寸，创口中间凹下，象斧砍的痕迹。周围出血，污染了头部、背部和地面。其余部位无伤。身穿单布短衣和裙各一件，短衣背部相当于创口部位，有两处被刃砍破，衣背和衣襟都染血。尸体西侧有秦式麻鞋一双，一只距尸体6步稍多，一只离尸体10步，把鞋给尸体穿上，恰相合适。地面坚硬，未见凶手痕迹。尸体是壮年男性，皮色白，身长7尺1寸，头发长2尺。腹部有灸疗旧疤两处……

图：现代法医工作现场

还有一例是上吊死亡的“验尸报告”——

一人家中吊死，官方派人前往检验。发现尸体悬挂在家东侧卧室北墙的房椽上，面向南，用拇指粗的麻绳做成绳套，束在颈上，终止于项部。绳索向上系在房椽上，绕椽两周后打结，留下的绳头长2尺。尸体的头距椽2尺，脚离地面2寸。头和脚贴墙，舌伸出于唇间，大小便流出，沾污了两脚。解开绳索，颈部留下椒红色索沟，只差2寸不到一周。其他部位未见刀刃、木棒、绳索的痕迹。房椽粗一围，长3尺，西距地上土台2尺，在土台上面可以系挂绳索。地面坚硬，未能查知人的遗迹。绳长1丈。尸体身穿绸短衣和裙各一件，光着脚……

上述竹简中记载的验尸报道被不少相关论著书籍引用。从中可以看出中国古代法官办案是多么严谨，与现代的法官办案一样，讲究现场第一手资料。

在中国古代，有不少侦办狱讼方面的文献。如《疑狱集》（五代时和凝父子撰编）、《折狱龟鉴》（宋代郑克撰编）、《棠阴比事》（宁代桂万荣撰编）、《洗冤集录》（宋代宋慈撰编，电视剧《大宋提刑官》中的原型）、《折狱龟鉴补》（清代胡文炳撰编）。书中记载了大量的中国古代法官办案断案的故事。

失火致死的尸体怎么验？

图：1971年9月13日，林彪和老婆叶群、儿子林立果等乘机外逃，因飞机燃料用尽，坠毁在蒙古温都尔汗，全部殒命。图为林彪尸体。（中新社发，配图与本文无关）

《折狱龟鉴》中有一个故事《证匿》，很有意思，三国时期，有一女人红杏出墙，伙同奸夫把自己的老公杀了。为掩人耳目，伪造失火致死。淫妻被告到官府那里后矢口否认。怎么办？名叫张举的县令想了一个绝招，一下让事情真相大白——

张举，吴人也，为句章令。邑有妻杀夫者，因放火烧舍，称“火烧夫死”。夫家疑之，讼于官。妻不服。举乃取猪二口：一杀之，一活之，而积薪焚之，活者口中有灰，杀者口中无灰。因验尸，口果无灰也，鞠之服罪。

张举弄来两头猪，杀死一头，另一头不杀，将两头猪都投入火中烧。结果，被活活烧死的猪嘴里有灰，而直接杀死的嘴中没有。依此原理验尸，被杀丈夫的嘴里果然不见污物，淫妻无话可说，低头认罪！

还有一个老婆杀夫的更绝，事见《疑狱集·严遵疑哭》。

扬州刺史严遵，一次在巡行中，忽然听到阵阵恐惧的哭声，便停下车来问个明白。妇人说：“我丈夫不幸被火烧死了。”严遵觉得可疑，命令随从守在尸体旁边。结果发现一群苍蝇在死者头部回旋。严遵令人打开发髻一看，原来有一枚铁钉钉入脑内，事实面前，妇女承认了杀夫的事实，被处死。

实际上，是否是火烧死的，还有多种办法验辨。如从手势来看，活活烧死，手不会呈自然拳头状，在挣扎中一般是10指伸张的，形状怪异。

图：现代法医工作现场

上吊的案子怎么查明真相？

《折狱龟鉴补·诬人》记载了这样的一个案子—— 甲妻吊在乙家门口。甲说乙家谋害了自己的妻上，乙家说甲家诬害。闹到官府，甲陈述，“昨天夜里，妻子去乙家借米，一夜未回，今天才发现悬尸于他家门口。”法官来到乙家验尸，并勘察现场，当场就对甲说，乙家无罪。甲不服，法官说，“昨晚下大雨，直到现在道路仍泥泞不堪，而死者的鞋底只粘一点干土，这怎么解释？”甲惶恐失色，只好如实招供。原来是甲乙两家不和，甲妻上吊自杀，甲遂起他念，把尸体背到乙门口，欲借机让乙家吃官司。

是否真是上吊死亡，还是死后被挂起，这也有学问。上吊死的一般都会舌头伸出来，大小便失禁。如果是死后挂起的，则无此现象，所以法官十分好分辨。

从“尸斑”上也容易分辨。人死后，血液循环停止，心血管内血液因缺乏动力，又因本身重力而循血管网沉积于尸体低下部位，致使低下部位的血管扩张，充满血液，透过皮肤呈现紫红色的斑痕，称为尸斑。中国古人很早就发现了这种现象，并用之于办案。

如果尸斑见于枕、项、背、腰、臀部及四肢的后侧，则死时处于仰卧位；若见于颜面、胸、腹部及四肢前侧，则死时是呈俯卧位；若尸斑分布于上、下肢的远端，则死时是吊着的。就此判断是不是吊死的，一下就明了了。

还可以根据尸斑颜色变化，推测死亡的原因，这在现代办案中仍在应用，并有了科学的解释。如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尸斑呈樱红色；氯酸钾和亚硝酸盐中毒，尸斑呈灰褐色。

图：现代法医工作现场

如何根据尸体的情况，推测死亡的时间，是古代法官必须要掌握的常识。

人死后，全身各器官和组织的机能逐渐停止。尸体会随着死亡时间的延长，而出现不同的变化。法官称之为“尸体现象”。在现代办案中，死后24小时之内出现的，称早期尸体现象：皮肤弹性消失，尸斑、尸僵、尸体痉挛、尸冷、局部干燥……24小时后，则是晚期现象，常见的是尸体腐败。特殊条件下可形成干尸(木乃伊)、尸蜡或泥炭鞣尸等，不少已发现的古代尸体，便有这种原因。

在中国古代，官府负责验尸的人员有一个正式的称谓，叫“仵作”。除了仵作外，还有一种特殊身份的人——阴阳先生，时常充任验尸官。

阴阳先生就是民间俗称的风水先生，也叫堪舆师。在清代，阴阳先生的作用很大，如过去的老北京，人死死后要请阴阳先生写“殃榜”（现在不少中国农村的许多地方仍存在这种习俗）。殃榜即是阴阳先生根据《三元总录》中“茔元篇”中的原理，占卜出殡下葬祭祀日子的“文书”。

在清代，殃榜等同于现在的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证明书”。现在凭死亡证明书，尸体才能进火葬场火化，而殃榜是出城下葬的“通行证”，没有殃榜，棺材是不可能出城门的。所以，一般下葬时，就把殃榜贴在棺盖上。值得说明的是，不少盗墓者在运送脏物时，也会用这种手段，蒙骗守城者。

图：现代法医工作现场

阴阳先生实际是民间的“验尸官”。一般阴阳先生都掌握基本的验尸常识，都可以分辨出是正常死亡，还是投河，或是上吊的、服毒的。那如何判断尸体的死亡时间？除了问讯，阴阳先生一般是看尸体的手指掐到哪个部位，从手的状态判决。

有一个口诀——子午卯酉掐中指，辰戌丑末手掌舒，寅申巳亥拳着手，亡人死去不差时。

根据十二地支与十二时辰的对应关系，就可以看出死亡的具体时间—— 23-1 点为子时， 1-3 点为丑时， 3-5 点为寅时， 5-7 点为卯时， 7-9 点为辰时， 9-11 点为巳时， 11-13 点为午时， 13-15 点为未时， 15-17 点为申时， 17-19 点为酉时， 19-21 点为戌时， 21-23 点为亥时。

根据口诀便知道，23-凌晨1 点、5-7 点、11-13 点、17-19 点去世的人，会掐住自己的中指；凌晨1-3点 、7-9 点、13-15点、19-21点闭眼的，手呈放开形状；凌晨3-5 点、9-11 点、15-17 点、 21-23 点断气，手是握成拳的。

有水平的阴阳先生不问家属据此就能推断出准确的死亡时间。但具体准不准，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看过，这是堪舆书上的说法。但在实务中有一个技巧，阴阳先生都很聪明，事先从前来请写殃的死者报信人嘴中，便把话套了出来，对方不知其中有诈，往往一五一十，一点不隐瞒地说给他。

图：现代法医工作现场

顺带说一下，根据死亡的时辰，阴阳先生除了要说明出殡和下葬的时间，不要犯煞，还要定出下葬时埋葬的深浅，应该取什么方位，等等。

因为阴阳先生有仵作的兼职任务，所以官方很重视他们的”验尸报告“。有经验的先生从进村时就开始观察，死者是正常死亡还是非正常死亡，非正常死亡，村里会有人议论的。

有犯罪动机的人，往往会贿赂验尸官，这与现代的情形十分相似。《洗冤录详义》便记录了仵作提供虚假验尸报告被治罪的故事，山阳县（今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有人人报其弟被人殴死，

身伤多处。县官是近视 眼，仵作被买通，将正常的尸体现象伪称伤痕，向上呈报，于是定案。被告不服上访，称死者患急病，在他家门口倒地身死。开棺复验，原来所报伤痕确实是不存在的。

阴阳先生在“验尸”时也常会遇到事主家人说谎、隐瞒。事主害怕说出非正常死亡会吃官司，便请先生行个方便，如媳妇因婆媳不和、夫妻顶嘴一时想不上吊自杀的，事主会担心死者娘家人来闹，所以常常隐瞒死亡真相。阴阳先生也有办法，只要用手中的笔杆，拨口死者的嘴巴，舌头一下就能伸出老长……明显的吊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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