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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孙情：上坟

最后更新 ：2023.11.18 04:45

 

暮春里落日的余晖还没有完全褪尽，远山中零星开着几树不知名的花朵，山坡上祖孙俩循着一条羊肠小道不紧不慢地向山的另一边走去。

每到清明时节，这一幕总会时不时在我脑海浮现。

爷爷左手提着装有饭菜茶酒的篮子，右手拿着柴刀，边往前走，边砍掉小道旁边的茅草或荆棘。嘴里不时念叨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太懒了，像我们年轻的时候担担子都能过，现在钻都钻不进了。

我听着似懂非懂的唠叨，从爷爷踩过的地方高一脚、低一脚地紧紧跟在后面。

记不清那是哪一年了，只记得那时爷爷的腰已经有点弯，但是还能爬坡，我也到了能跟上爷爷步伐的年龄。

猛一抬头，才发现已到高祖父坟前。爷爷把篮子和柴刀轻轻放在旁边，挺了挺身板，他应该是想努力站直，不过又好像有点力不从心，腰还是不能完全挺直。

扑通一声！我分明听到骨头碰撞土地的声音。爷爷跪在了坟前，没有出声，只是用力闭紧双唇，额头上渗出一层油汗。爷爷轻轻拨开坟前的杂草，小心翼翼地把篮子里的饭菜茶酒摆在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用塑料袋装着的一把炒豆子也放在地上。颤抖的手划拉了好几次才把洋火划着，好不容易点着了香，爷爷先递给了我，示意我磕头。

接过爷爷递过来的香，我学着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又递给他。

爷爷接过香，顿了一下，猛地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全身开始颤抖起来，“呜呜......嗲嗲（方言，爷爷），我想你了......呜呜......”爷爷像个孩子一样抽泣着。此时的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

好一会儿，爷爷才又磕了两个头，小心翼翼地把香插好，爬到旁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拿出提前切好的叶子烟（即丝烟），用一小片白纸把叶子烟包成喇叭状，点着后猛吸了几口，大概是抽吸得急了，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看到爷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不过没有发现眼泪，倒是清楚看到爷爷头上不断冒着热气。

好不容易停止咳嗽，爷爷又吸了一口烟，长长地“嗦”了一声后缓缓吐出来。这次没有咳嗽，爷爷也渐渐放松了全身。开始给我讲起他的爷爷来。

“在我小时候，你太爷爷把炒豆子给我吃，吃得我都吐了，还随便我吃。”

“把我看得重呀，又没别的东西吃，他们大人饭都吃不饱，我还能吃豆子到吐，算是蛮不错了哦！”

“我记事起就跟着爷爷睡的，二十多岁和你奶奶结婚了之后才没跟他睡一起......”

那天，爷爷讲了很多很多他和他爷爷的故事。时而微笑，时而哽咽，时而看看坟，时而看看我，大多数时候还是看着远方的山，又或者是天边的云......

那天快天黑了我们才回到家。

“哟子搞台久？（方言，怎么去了那么久）”奶奶不知道在门口张望了多少次，语气里有几分责备。

“他牙口不好，吃得慢......呵呵......”爷爷说的是高祖父。

“咯哈洽了怕？（方言，那都吃了吧）”奶奶一本正经地问爷爷。

“当然吃了，哈哈......”爷爷却一直打着哈哈。

爷爷不是刚才还在哭吗？怎么这么快又“哈哈”笑个不停了？我虽然没问，但心里这样想着。

爷爷如果健在，应该快90岁了，可是他已经离开我们近20个年头了。近20年里，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常常梦里见到他，还是记忆里当年的模样。

也许爷爷也曾无数个夜晚梦到他的爷爷吧。

时间过得真快呀，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轮到我带着孙子去祭拜爷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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