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妈的孩子叫贾宝

我叫贾宝，男生，今年11岁，身高156厘米，上小学六年级。我长得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你认为大家都喜欢我吧，那就错了，他们都讨厌我，我也讨厌他们。

我家原本有四个人，爸爸、妈妈、我和妹妹。三年前，爸爸妈妈离婚了，我和妹妹跟了爸爸，妈妈独自离开。当时我就想不通——妈妈那么爱我们，我和妹妹她咋不带走一个呢？

我自小调皮捣蛋，妈在家的时候，我做错了事，她会包容我，有时会打我屁股，这时，我就扑到她怀里撒娇，妈妈抱着我，亲我的脸，我屁股就不疼了。之后，她给我讲道理，我能听进心里。妈妈宝贝我，她常给我们做糖醋排骨，红烧鲤鱼，可好吃了，她还经常给我买新衣服、玩具，那时候的我真是幸福极了。

我爸妈是打工时认识的，他们郎才女貌，自由恋爱成婚，过得很好。可后来，爸爸迷上了赌博、打游戏，我妈劝他，他不听，他俩总吵架，我爷爷奶奶不批评我爸爸，总说我妈爱打扮，懒。我妈妈忍无可忍，和我爸离了婚，那时候我妹妹小，才一岁多，我觉得妈妈离开，最伤心的人是我。每当我看见小伙伴和他们的妈妈有说有笑，或者他们的妈妈给他们买新衣服、玩具的时候，我都别过头不看。我曾多次向爸爸要妈妈，每当这时候，爸爸一言不发，或者是长长叹气。时间长了，我不得不接受妈妈走了的现实。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妈妈走后，再也没有人抱我亲我了，我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糖醋排骨和红烧鲤鱼了，没有妈妈的宠爱，我成了假宝，成了自由自在的贾宝。

我爸得挣钱养家，他经常出门工作，爷爷奶奶住过来照顾我和妹妹。爷爷比较疼我，平时给我零花钱，我想吃什么，给他说一声，他就会给我买。我奶奶对我不好，妈妈在家的时候，她看不惯我妈，背后里总说妈妈坏话，现在我妈不在家了，她针对起我了。我特别讨厌她，觉得是她把我妈赶走的，我要跟她对着干。

自小学一年级起，我就在县城上学，平时住在托教部，双休日爷爷开三轮车接我回家。

爷爷把我从县城接回来，往往是三轮车还没停稳，我就跳下来，哧溜一声没影了。后面传来奶奶又大又急的叫声：“贾宝，贾宝——”我才不理她呢。

我家住村西头，二胖家住村东头，我最爱找二胖玩了。二胖，二胖，他胖胖的，排行老二，大伙都叫他二胖。他比我小一岁，在我们村委上学，他有个读高中的姐姐。他家种二十多亩地，他爸妈整天长在地里。他家养了许多鸡鸭，他爸妈忙得连收鸡蛋鸭蛋的空儿都没有。我知道他家的鸡窝鸭窝在靠山墙的棚子里面。我每次找二胖玩，就和他捉迷藏，我藏他找或他藏我找，就这样，他家鸡窝鸭窝的蛋蛋们就会跑到我口袋里。每次我只拿几个，免得被他们发现。游戏结束后，蛋蛋们通过村子里的小卖铺，变成我口中的美食。二胖家没发现，或许是发现了，不在意。这是我找二胖玩的主要原因。

我不找二胖玩的时候，就会在家门口吹几声口哨，邻居乐乐和小豆丁立马会出现在我眼前。我带他俩跑满庄儿，上树掏鸟蛋、捅蚂蜂窝、买鞭炮塞进玻璃瓶里燃放、水塘里摸鱼……

有一次，我们仨在水塘边钓鱼虾，小豆丁不小心掉进了水塘里，淹了个半死。我和乐乐吓得大叫，邻居爷爷听见后，衣服没脱，跳进水塘里，把他救了岀来。从那以后，小豆丁的爸妈说什么也不让他和我玩，但他爸妈哪能步步看着我们呢？

因为我经常惹事生非，奶奶没少打我骂我，有时她气急了，骂我是有娘生没娘管的野孩子，她经常打电话给我爸告状，我知道我爸山高皇帝远的，我才不怕，我想干啥干啥，我就爱看我奶奶气急败坏、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特爽！

有时候，奶奶怕我不写作业，一跑出去就没影了。她趁我在家，赶紧把大门锁起来。我呢？不是看电视，就是问奶奶要手机，说得看老师布置的作业。手机拿到后，我就开始打游戏，奶奶怎么要我也不给她，她气急了，曾摔坏过两个手机，那又怎么着我呢？

星期天早上，我想睡会儿懒觉，奶奶总是在院里喊：“贾宝，贾宝，赶紧起床吃饭！吃完饭你看着妹妹，我得下地了。”我不理她，翻个身，继续睡。奶奶喊上几遍，不见我起床，就气势汹汹地跑到我床边拧我耳朵，我耳朵被揪得生疼，哎呦哎呦叫个不停。她常常边拎边骂：“你这个讨债鬼，活着干啥，还不如死了的好！”我心里狠狠的骂道：你个死老太婆，把我妈撵走了，你又来打我骂我，要死也是你先死！但我不敢骂出声，我怕把她骂急了，会打我更狠。爷爷常常护着我，不让奶奶打我。见我不起床，他们干着急没办法，只好领着我妹妹、拿着伞、带上吃的喝的，在奶奶的骂骂咧咧声中下地去了。

每次星期天下午返回托教部，我的作业都没写完，我常常得搞突击，有时写到晚上十一点多。托教部的两个老师多次批评我，让我在家写完作业，他们说托教部二十来个学生，就我一个人不按时写完作业，说我马上升初中了，这坏习惯不改不行。我才不管它行不行呢！先玩个痛快再说。

办托教部的是对夫妇，四十多岁，我们一个村子的，男的是我远房的爷爷，也姓贾，女的姓丁，他俩脾气好，是老牌高中生，对我们很负责任。他们要求学生做作业字要写工整，独立完成，不会做的题请教他们，他们会给你讲得明明白白的。我们背课文和英语的时候要声音洪亮，一字不错，背作文的时候稍微宽松一些，漏句添字没大碍。有几个同学记忆差，背书慢，俩老师会特殊对待，他们读熟就行。俩老师知道我家庭情况，对我很好。

我开始上小学一年级，爸爸妈妈让我到县城去上学。为啥呢？原因是嫌村委小学的校长不负责任。他常常不在学校，老师们上完课，给学生布置布置作业，几个人往一块一凑，到办公室斗地主去了。有时候放学铃声没响，老师先跑，去县城接自己孩子了，孩子们的成绩一塌糊涂。家长们不愿把自己的孩子交给这样的老师，纷纷把自家孩子转到县城去上学。这个校长在任没十年，把我们一个500多人的学校给霍霍不到50人了。

我刚到托教部的时候，照样调皮好动，高年级学生总打我，我不怕他们，我不哭也不去老师那儿告状，我总是勇敢地和他们打。当然，我吃亏的次数多。我把这些帐都记到心里，想着有一天还回去。

风水轮流转，随着一届届学生毕业，我成了高年级学生，我要让他们尝尝我拳头的厉害！

你看看我在托教部有多威风！吃罢饭，有人给我送碗；小朋友们拿零食了，都先让我尝一尝；啥事都得听我的。罗明家开小卖部，我让他又带吃的又拿钱。

有一次，罗明偷家几百块钱，被他奶发现了。她奶奶蹦到托教部吵闹，罗明一看他奶奶凶神恶煞的，忙把我供出来。他奶奶问他，为什么把钱给贾宝花，这熊孩子说，拿的都是100元的，换不开，得找贾宝帮忙。他奶奶大吵:“换不开你不会拿零钱啊？”我看她是气昏头了，嘻嘻嘻！结果是我奶奶拿钱赔给他奶奶，我挨了一顿臭骂。

托教部有个一年级新生叫李小虎，特没眼色，他每次拿零食不给我吃，不和我玩儿，不听我话，我得给他点厉害看看，我故意给他找茬。

吃饭、写字的时候，他坐哪儿我坐哪儿，有时我把他挤起来，说这是我先坐过的座位，得讲个先来后到。他找托教部老师告状，老师批评我，当着老师的面，我承认错误，背地里我变本加厉地整他。

有一次我把尿尿在喝完的饮料瓶里，逼着他喝下去，他不喝，我说不喝也行，你以后得听我的，不然有你好看的，这事不许给你家长和托教部老师说，否则小心狗命！谁知道这小子不听话，回家打电话给他爸爸说了。他爸听后，肺都要气炸，立马给托教部打电话，质问托教部老师是怎么管理学生的？竟然发生这种事情！还说他在内蒙工作，走不开，不然的话，立马回来收拾我！

托教部老师立刻把电话打给我爸和我爷，我爸爸立马从工地回来，连夜把我带到托教部了解情况。我看见爸爸和托教部俩老师不停地向李小虎的爸爸道歉，好话说尽，并保证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放下电话，我爸飞起一脚，把我踢出好远，随后对我拳打脚踢，不是两位托教部老师拉着，非把我被打成肉酱不可。

托教部俩老师对我爸说，这孩子不省心，在这儿惹是生非，家长们对他一肚子意见，要么你回来带他，要么你给他换换托教部，让我们清静清静……我爸对托教部的俩老师又说尽好话：叔，婶，请你们看在咱一个庄儿一家子的份上，留下孩子吧。他要在别的托教部，人家早不要他了。孩子交给你们，我放心，给他一次机会，平日里他不听话，你们随意打他骂他，若下次再犯，我绝不轻饶！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权当给我帮忙了……我被留下来了。

你以为我就不再干坏事了吗？哪能啊？那就不是我了。

有一天中午，托教部做了焖面，还有紫菜鸡蛋汤，我快速地吃完面，盛了一碗汤，正准备离开，忽然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闪现，我快速地舀了几勺子盐，放进紫菜汤里，然后去找丁老师。我一本正经地说：“丁老师，你做的汤太咸了，喝不成。”丁老师皱着眉说：“怎么会呢？”结果那天中午，除了我喝了碗汤，其他人都没喝成，我在一旁偷着乐。

下午放学的时候，丁老师把我叫到跟前，温和地对我说：“贾宝，我问你个事，你说实话，我不批评你。你说，中午的汤为啥咸得喝不成？”我一听，噗嗤一笑，说：“我放盐了。”丁老师又问：“放了多少？”“四勺。”你这个小兔崽子，够诚实的，滚走吧！”

事后我才知道，这是四年级的女生小莉看见我往锅里放盐，告诉丁老师的。我心想：这小妮子怪现人的，你等着瞧吧！

机会儿说来就来。

午休的时候，我们不愿睡觉，总爱闹腾，托教部的俩老师把我们集中起来，趴在桌子上睡，便于他们管理。

一天中午放学，小莉背了一个小挎包，她说她同桌让她保管钱，我说我这儿有五元钱，你也给我保管着，小莉同意了。午睡的时候，我坐在了小莉旁边……

下午放学，我听见小莉在哭，说钱丢了。丁老师问她丢多少钱？什么时候丢的？小莉说总共175元，午休的时候钱还在，睡醒之后钱没了。丁老师问小莉为什么不早说，小莉说她当时害怕，没敢说，下午她同桌问她要钱，她说丢了，她同桌不依不饶，让她赔钱，她说这里有贾宝5元，他也让赔钱呢！丁老师生气的说：“贾宝贾宝，什么好事都有贾宝！贾宝，你过来！”我装作如无其事地走过去，这时，同学们都围了上来。丁老师说：“中午你们午睡的时候，我就在你们旁边批改作业，我知道是你挨着小莉坐的。小莉午睡前钱还在，睡一觉钱没了，贾宝，你说钱是谁拿走的？”“我怎么知道？”我一脸无辜地说。丁老师接着说:“你怎么不知道?午睡的时候，没人走动，你一直不睡觉，翻过来，翻过去的。午休结束的时候，我问你睡着了没有，你立马说没睡，随后又说睡了一小会儿。小莉丢的钱，你脱不了干系，你最好拿出来。”“我没拿，真的没拿！”我扯着嗓子喊，委屈得要哭。我心想：捉贼捉赃，你们没抓着我偷钱，我怎么能承认呢？

第二天中午，我放学回来，刚进门，就被丁老师叫住了:“贾宝，你来办公室一下。”我不情不愿地来到办公室，进门一看，我大吃一惊——我爸怎么在办公室坐着呢？！他不是去云南了吗？我心想：为这事，丁老师俩人把我爸从云南叫回来了？不对啊，云南到家不会这么快，难道我爸是坐飞机回来的？我心里嘀咕着，脑子飞快地转着，想不明白。

这时只听见我爸说:“贾宝，你过来，你知道我为啥回来吗？”我听爸爸口气平静，估计没啥大碍，就说:“我哪知道?”我爸接着说:“那好，你听着，我给你说说我是怎么回来的。”听我爸的口气，不像生气的样子，我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我爸接着平静地说道:“上星期，你把同学的头打烂了，我赔了人家1500元钱，人家不依。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非要见家长，说你在学校，上课闲话多，说你是话妈。小动作多，你周围的同学被你惹得听不成课。下课你打架、串班、串楼层，疯闹惹事，学校哪个老师不认识你？哪个老师提起来你不头疼？你班主任说，班里十件坏事，九件就是你干的。多次给你机会，你不珍惜，老师们管不了你，要我回来把你领走。正好又碰见你在托教部拿小姑娘钱的事，你说你整天惹了多少事？”“我没拿人家钱。”我嘴硬道。“真的没拿?”“没拿。”我的话还没说完，脸上挨了我爸一个大嘴巴子，打得我眼冒金星，口鼻流血。我爸接着问:“到底拿没拿？”“没……没拿。”我爸一听，抄起个凳子朝身上砸来，凳腿一下子断了，疼得我哇哇大哭起来。我爸扔了凳子，用劲对我拳打脚踢，托教部的俩老师听到声音，赶紧跑来，费劲地把我爸拉开，同学们围了上来，丁老师赶紧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我爸喘着粗气，对哭泣的我说:“既然你说没拿钱，下午咱俩一起去学校，我当着你全班同学的面搜查你的桌子，你可别让我找到了。”我一听，知道爸爸已经把托教部里我的箱子和床铺翻遍了。唉！不愧是我的亲爸呀，对我了如指掌啊！没办法，不如招了吧，闹到学校，我这脸往哪搁呀！我嘟嘟囔囔地说:“钱……钱是我拿的，在……在学校桌子里面的书页里夹着，我花了45元，还剩130元。”“我知道这钱就是你小子拿的，如果不是你，你早嗷嗷上了。”唉，姜还是老的辣呀！

我爸继续说道:“我这次到云南，干了不到20天的活。你把同学头打烂了，我赔人家1500块钱，还有来回路费，除去这些，我没挣到一分钱。你像孙悟空一样大闹天宫，各种闹腾，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干啥？现在学校不要你，托教部不要你，我也管不你，我也不要你了！你不是能耐吗？你想干啥干啥，不行的话，你就自生自灭吧……”爸爸说完，把头扭到一边，我看见爸爸在擦眼泪！

我第一次看见爸爸流泪！

我难过的对爸爸说:“爸，你以为我想这样闹腾吗？还不是因为你们，你整天不在家，每次打电话回来，只关心我成绩，要求我一定得考到多少分。你们总是打我骂我，你们谁关心过我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啥开心和不开心的事？只有我妈和丁老师关心我，都是你们把我妈妈逼走的，你赔我妈，你赔我妈——！”我说着，伤心地呜呜大哭起来。

我爸一听，一把把我拉入怀中，我长这么大，爸爸第一次抱我，他一手揽着我，一手替我擦去眼泪和脸上的血迹，说：“孩子，打在你身上，痛在我心里，我是恨铁不成钢啊！其实原困在我身上，当年我没有尽到养家糊口、爱护你们的责任，只知道打游戏、赌博，伤了你妈的心。这几年来，我一刻也不敢停下来，辛辛苦苦地挣钱，支撑着这个家。都是我的错，现在一切后果，是我咎由自取！”我抱着爸爸，不愿松手。我小声问爸爸:“妈妈还能回来吗？”

“不会了，我太伤她心了，这么多年了，她不会回来了。”“会的，爸。妈妈一定会回来的，她打电话给我说，她一直在攒钱，要供我和妹妹上大学呢！”爸爸说:“你说的是真的吗？啥时候给你说的？”“前些日子，妈妈打丁老师电话，不信，你问丁老师。”丁老师说:“是这样的。他妈一直和他有联系，我一直想劝你们复合，但你得觉醒。”我爸赶紧对丁老师说:“婶，我知道自己错了，我立马给他妈联系，争取得到她的谅解，欢迎她早日回家，你要帮我多说好话。”丁老师笑着说:“我们都盼着这一天呢！复印件出错，问题在原件上。找到原因，对症下药，一切还来得及。贾宝，你和爸爸可要好好表现，让妈妈早点回来，有没有信心？”“有！”我和爸爸异口同声地答道。

‌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妈妈回来了，她抱着我，在我脸上使劲地亲，我高兴极了，大声喊道:“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我有妈妈了！噢——噢——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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