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兔的是六几年的

王丛乔/文

“2022 年11月5日凌 晨3 时18分，我国著名学者、教育家、书法家，文史馆馆员，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书法家协会原顾问、当代书法学科重要开拓者，首都师范大学中国书法文化研究院教授、名誉院长欧阳中石先生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去世，享年93 岁。”以上摘自首都师范大学的讣告。几行简短的文字，罗列出了欧阳中石先生生

欧阳中石先生

前书面化的职务及灿烂辉煌的成绩。人寄世一生，大师真就不过这般如此。

欧阳中石先生一生专业于书法，建树于此，却远不仅于此。人一方面的突出往往会让人们淡忘其其他方面的优秀。或许广为流传的是先生书法的“一字真千金”，却鲜有人发寻到先生在京剧艺术上的高超造诣，先生甚至还精通乒乓球和篮球；又或许人们提及先生时，每每想到的是他与当代书法艺术教育，而少有人知晓的是，他一生为师，戏称自己为“教书匠”，教育莘莘学子无数，用教育的力量积淀厚重的文化；人们也少有了解先生对人生的豁达，及平日里的平凡与可爱。从先生自己接受教育时便跨过时代的鸿沟，在教书育人之时又奠基出自己的新时代。先生的伟大穿梭于时代之间，横跨于不同文化领域。

我曾耳闻目睹的欧阳中石先生，在我看来是立体且丰富的。我崇敬先生，但这样的词汇也许不含褒贬，只是我的形容。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有些人穷极一生地考究，那始终是平面的，必然这样的人同样伟大、优秀、且被社会所需要，；更多的人是向东奔跑几步，再向北冲刺几米，却都难以突破出平面的二维世界。正如此，先生的一生才在我看来有趣味、有味道。

本文 与欧阳中石先生

先生“唤“出的我

我的父亲是欧阳中石先生的学生，追随先生近半生，说是视其如父也不为夸张，如今他的微信名称都还是“中石门下”，可见先生对父亲的影响不言而喻。在我二十一岁的弱龄中，听闻了太多 欧阳中石先生的人和事，之一次见先生也忘记了是在什么孩童年纪。在我出生之前，父亲便请先生为我赐名，出生一周便获得了先生所赐的名字王丛乔。我属相兔，生于冬天，先生便给予我了一片丛林，任我自由奔跑，无拘无束、不愁吃喝，同时也寄希望于我能成才，生长得像乔木，茁壮且出色。还有一点，简体字中我的名字只有十五个笔画，先生认为名字要便于书写，并且便于认和读，这样既不会麻烦了别人，也不会麻烦了自己。先生将情思寄于其中，我一生受用不尽，并且我很开心于几乎没有人叫错过我的名字，也没有人和我有相同的名字。打小父亲便会带着我去拜访先生，待到我长大后略有叛逆，这样的宝贵经历才被我自己一个个耽误错过。说来惭愧，如若有心，多向先生多去请教些智慧的东西，或是记录些先生的有关回忆，到如今一定是我极其宝贵的人生财富，不至于连一句诗词都难以出口。

不同于人们印象中山东大汉的印象，先生身材不高，仅有一米六几，另外一只眼睛患有眼疾，基本失明的状态，所以总是侧脸看向我，白发不乱，笑咪左眼，慈祥地回应我的问好。先生的手一直都很稳，年纪再大，同我握手，我都能感受到另一个身体里传提出的能量，上下一摆，即轻柔又沉重。挥毫泼墨的时候，尤其大字，气势磅礴，手中毛笔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全然不像这个年纪长者应该的动作。即使在我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背已经驼了，脚跛着，随身握着一把手杖。先生尝说过，脚落下的残疾是为了救人。早年，一日在公交车 等车，司机的失误把一个小女孩撞到了车下，并且车子还在向前滑行着，千钧一发，先生冲过去拉出了女孩，可自己的左脚却被公车压到，导致了残疾，手杖也就是这么来的。这对于曾是乒乓球和篮球运动员的他或许是很沉重的打击，但先生泰然处之，不沉浸于生活的创伤所带来的悲观情绪中，顺其自然地说“上天不让我跳，那我就不跳了吧！”别看先生身材有些瘦小，但以前可是实打实的二级运动员，在我拜访他时，他对同样爱好篮球的我说，他虽然身材不占优势，但是弹跳能力强，以前跳起来可是能摸到篮框的。说这些的时候我看到他带有白须的嘴角微微地上扬，青春时期的骄傲与辉煌在这一刻尽现眉梢。父亲在一旁打趣道，说“丛乔也是篮球运动员，弹跳力也不错。”便让我跳一下，让先生看看有没有他当年的风采。我跳起落地后，先生慢慢柱着手杖 了起来，膝盖略曲，像要“欲与天宫试比高”，逗得一旁的人抚掌大笑。

本文 与父亲王鹏江

不为人所熟知的先生

不仅篮球和乒乓球有专业的水准，先生的京剧也是中国顶尖的水平。先生声腔很好且身手利索，遗憾没听过先生现场的京剧表演，但常在曲艺频道欣赏他的京剧艺术。如《白帝城》先生饰刘备，老生。一缕长须，一身素袍，扮相庄重，声音嘹亮且高亢，吐字清晰，宛如洞箫之音，每一个情绪都被他拿捏到恰到好处地释放出来，将刘备在病榻前于诸葛亮的托孤戏，用老生的独特腔调将那一刻的悲凉表现的淋漓尽致，让听者无不感同身受。这部戏正是先生京剧艺术的师傅奚啸伯的经典代表作。先生与奚派一生结缘，是目前奚派艺术嫡传之一人。据先生说，孩童时候，他在玩耍的路上随便哼唱《白帝城》，有板有韵，正兴起之时，里屋走出一人，身材也不高挑，眼中充满怜爱和赞许 “唱的是谁的唱腔啊？”先生有些摸不着头脑地但仍保持恭敬答道“奚派。”“我教你好不好？”眼前这个陌生人笑吟吟地问先生，正在先生满脸疑惑的时候，同学的哥哥赶紧跑出来打圆场“中石，还不拜师！这是奚老板。”没想到自己崇拜已久的梨园名伶竟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先生肃然整衣，向老师躬身施礼。此后便一直拜在奚啸伯门下，潜心学习京剧艺术，为奚派的传承承当桥梁。同时先生也虔诚地向马派程派杨派学习，并且对他们及他们的后人竭尽所能进行关心与帮助。先生认为，无论是哪个门派，都是经过先贤们千锤百炼而得出的经验，从而造就了经典，是人类共同的财富，不应有有门户之见。著名学者于丹老师对我父亲这样说过，欧阳中石先生对戏剧的拯救是高勋茂绩的。有些遗憾的是，先生为了书法和教育事业一生都未曾下海唱戏，对于未能完成恩师的心愿，他一直耿耿于怀，曾提笔写下二十四字“视徒如子，愧我无才，空负雨露。尊师若父，枉自有心，奈何风霜。”。先生也用一生回馈师恩，在年事已高的晚年间，仍旧传授着奚派艺术。

欧阳中石书法作品：弘扬经典，推崇大家

先生是一九二八年生人，时间的各种节点让他有独特的受教经历和教学经历。先生读过私塾，他同我讲过那段经历，“在私塾，你要是不背书，可是要被打手心的。”边说边用书桌上的尺子在我手心轻轻滑过。随后又入了学堂，再至后来的中学和考入北京大学，传统的教育模式和系统化的教育他全部接受过。

儿时学写书法的经历让他受益终生，先生这样回忆，他的书法老师，武岩法师真高明。武岩法师告诉先生，若是想和他学书法，那就必须买他的纸写，外面一毛二分的宣纸，到他那里五块钱一张。那时还是个孩子的先生信以为真，迟迟不不敢在这么贵的纸上动笔，从早到晚只敢埋头看法师写的范字，眼耳心手，用足气力一齐调动起来去观察、感受、吸收、摄取，就是不敢在天价的宣纸上下笔。法师说，要是不写，这纸就收回了。先生舍不得，狠狠心，笔缓缓落了下去，没想到还真就像模像样了。之后的“贵纸”钱，武岩法师全都如数奉还给了先生的母亲，就这样“骗着”、“吓唬着”，让先生自此懂得了什么叫临帖，什么是最重要的学习原则，动脑比动手重要。

同武岩法师、吴玉如习书，向奚啸伯学戏，从齐白石作画，随金岳霖研究哲学，一生有大师相伴何其幸运。先生也没让这些恩师失望，不仅自己成才，还桃李天下，用自己的血汗，为后世的人们铺平道路。结合多种的教育模式，从不同的学习论和传承中，先生推陈出新了自己独到的学与问以及教育模式。先生一生从教育小学教到大学几乎一个年级都没落下，从语文教到数学几乎每一门课程他都能教授出他的所以然。

欧阳中石书法作品：作字行文，文以载道。以书焕彩，切时如需

师 父

严师出高徒，作为教育界大师，先生对待学生也是严格的。作为学生，我父亲自然也逃不过老师的严厉教导。父亲在几年前，被武警部队特邀入伍担任专业书法创作员，也是武警部队的先例，算是圆了祖母的梦想。带着这个好消息，父亲带着我一同去拜访先生。父亲穿着一整身整齐且崭新的军装，恭恭敬敬地向先生敬军礼，先生也是喜笑颜开。先生和父亲有说有笑地探讨着胸前的军衔，先生打趣地说“你是师长，我也是师长！”父亲欣喜地分享着自己 入伍的一切。临走前，父亲拿出近期引以为傲的作品请先生指点，先生慢慢展开宣纸，同时也渐渐收起了笑容。缓缓扶着手杖坐下，抬起头看向父亲，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却如俯视一般犀利。“你是不是觉得你行了？”先生那一刻好像怒睁右眇的眼睛，猛的盯住了父亲，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我在一旁也不由得一怔。先生的声音因为唱戏而丹田有力，格外充沛，简短而干脆，直击痛点。父亲直接哑口无言，臊的埋下了头，拉着我和先生匆匆致谢道别后，便仓皇的逃遁而去了。父亲的作品在字里行间里透露了喜悦与傲气，极不沉稳，而书法必需的是沉静之气息、古人之风骨。先生一眼便识破了他的骄傲自满，哪怕只有一丝，也被先生敏锐地捕捉到了。正所谓是字如其人，人也如其字。父亲一直感谢先生的警醒，幸好自己心境的变化在宣纸上便被先生点破，才没殃及到生活之中。良药苦口，先生的话亦是如此，让人受益匪浅。

“师父”二字在先生身上也全然体现，为师教术业，为父助人生。二十一世纪刚出头的那年，父亲继续在先生门下求学攻读博士，祖父一直想来北京拜访先生，对先生表达对自己儿子多年教诲的感谢。好不容易得有机会，却因为在在单位长期的身体力行，祖父在体检中突然查出胃部出现了问题，并且需要马上进行手术。去先生家上课时，父亲告诉了先生，祖父暂时不能来北京拜访了的消息。起初父亲不想让先生担心，谎称祖父家中有事，只能耽搁。可游子在外，家中父母又身体抱恙，怎能不一直担心，父亲便一整节课都在出神。先生细心地发现了父亲的异样，下课便再次细问父亲事情的详情，在得知祖父胃部马上就要进行手术的消息后，关切地了解情况，表示以后若是回山东，一定和祖父相聚。最后告诉父亲让他明日出发前，来他的住所一趟。第二天父亲来到先生家，先生拿出了一张信封，叫父亲打开，打开里面的宣纸上，赫然四个大字——天道酬勤，浑厚苍劲。先生拄杖起身，患有眼疾的瞳孔也散射出柔和的光芒。先生这样说道，“鹏江，你父亲叫王勤，我写了天道酬勤四个字。你母亲过世早，他一个人抚养你们四个孩子实属不易，即做父亲又为母亲，生活的压力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伤害，你一定要孝顺。我这幅字便是从精神上给他打打气，祝他手术顺利，早日健康起来，我们才好得以见面啊。”先生的话如春风中触碰丝绸，顺柔又温暖人心，也如磐石般让人沉静且给予力量。父亲听后泪水夺眶而出，那幅“天道酬勤”到今天都能看到一个被打湿的晕点，不是笔尖散了墨，也不是水洒在上了上面，而是父亲的泪水滴在了上面。这幅作品此后的二十年，一直挂在祖父家的客厅正，观者无不称其大气磅礴，镇得住宅邸，也保佑了祖父在此后四次大手术中，都重新 了起来，若是没有二零二零年的意外车祸，八十五的祖父现在或许都比我走得快。润物细无声的是先生，坚若磐石的后盾也是先生。先生的这般情意当真是“师不过如此，父如此这般”。

欧阳中石书法作品：地位清高日月每从肩上过，门庭开豁江山常在掌中看

别

我最后一次见先生，是我在高中的时候。先生在北京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情况并不乐观，他已经全然无意识地躺在病床上了，父亲带我来到先生床前，嘱咐我小声些，先生已没法回复我的问候了。先生早在一九九四年便突发过脑溢血，昏迷了一天一夜，幸好主治医生医术高超，急救之后，总算醒了过来。先生的眼疾便是那时候落下的后遗症，之后的读书、写字和视觉都深受其困扰。二零一四年先生在山东时又一次因为脑溢血重度昏迷，情况十分危险。在山东紧急抢救后，转回北京的医院继续进行治疗。父亲当时跟我说完此事便匆忙出了门，我跟母亲在家中心也揪了起来。那段时间父亲总往医院跑，一段时间后，父亲说先生病情有所好转了，能够睁眼看他了，意识也清醒了许多，还能握着钢笔写几个字。之后的事情没有那么顺利，这样严重的病情，在治疗上难度太大。父亲轻声在先生旁边耳语着，我也不知道先生还能不能接收到任何一句一字，但那些话就在留在这里，其他地方无处诉说。父亲将先生的被子边往身下塞了塞，生怕风在无意间冒犯地钻进了先生的被子，让先生着了凉。临走前父亲对我讲，让我在先生床前叩首后再离开。男儿膝下有黄金，深受现代化教育的我也并不是很赞同这种古板封建的行礼形式，父母对我教育亦是如此，几乎从未对我如此要求。我平生之一次跪下叩头还是清明时节，在我从未谋面的奶奶坟前，我跪拜的是对生命的崇敬，追求跨时间空间的精神交流。

这一次，我不自觉地下曲膝盖，跪在了先生的床前，眼前躺在病床上的瘦弱老人像座山般宏大，岁月的洗礼，文化的积淀，这座山早已满是青松翠柏，一片油绿的壮丽景色。穿越时代，跨越领域的伟大在那一刻被我所见，在内心深处激起汹涌波涛，头叩向地面，我与先生间被震出一道缝隙，我得以挤过去， 在山脚之下，仰望着他脊梁上的崇山峻岭，表达我更高的着崇敬。

那日一别后，我便没再见过先生。先生的爱人张茝京奶奶在二零二零年十月份仙逝，师母走后一周，先生便也随她去了，怕是放心不下。得知消息后，致电给父亲时，父亲已经在八宝山为先生守灵了。我们早就差不多地猜测到先生可能维持不了太久，并且先生已经在仙境中神游了好几年了，父亲的语气中仍难掩悲伤和落寞，嘱咐他注意身体后，我也难免伤感。

小时候一开始我甚至还不了解先生的伟大，觉得只是写字而已，不是什么太了不起的事情。直到我在不止一名朋友的家里看到了先生的作品，那些作品确实价值不菲，但我从中所感受到的是文化的传承，和对时代的尊敬。他们为我介绍这些字出自大师之笔，我也会骄傲地回应道，我也算是出师他老人家那里，如果他们愿意，我也会分享这些故事给他们听。新闻联播上我也多次看到了先生的身影，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白发一丝不苟，手杖着在手下泰然自若，我渐渐了解到大师的风范和其对于一个的重要性。与父亲有次交谈，提及了先生，我无意间说道“您真应该带我多见见欧阳中石先生。”我本不是一个愿意这样去表达的人，这之前我叛逆时。甚至每次被父亲要求去见先生时还心生抱怨。此刻，我自己也被自己的话怔住，我有些羞愧，不是羞愧于我说了不像我说的话，而是羞愧于那些话真的是我想说的。先生时代的印记，文化的力量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永远都将被尊敬。

欧阳中石书法作品：揽月

人生大义

对于生死和人生，先生总是抱着达观的态度。二零零二年夏天，欧阳中石平生之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沈阳登门拜访著名文博专家，清明上河图鉴定者杨仁恺先生。杨仁恺先生是父亲的启蒙老师。杨仁恺先生年长欧阳先生十余岁，他说道“欧阳，我们现在是见一面，少一面了啊。”欧阳中石先生则回应道“对于我们这把年纪的人来讲，我们应该是见一面，多一面啊！”大智慧总是隐于大师间简单的言语之中。临别之际，先生们相互道别，杨仁恺先生感叹时间的飞逝，深情地说“眨眼间，我们都成了老朽了。”“我们是老而未朽啊！”欧阳中石先生补充道。两句话通俗易懂，言简意赅，但若是细品回味，便能从中感受到其深意。先生正使用这种豁达的心态，辩证的历史观看待这个世界的历史浮沉，始终在自己的人生中只做加法，而不做减法，让自己的世界和生命变得更加丰富而趣味。

十一月十一日，我不在北京，没能陪在父亲身边送先生西行，我很遗憾。父亲说送别先生那天晚上的星星亮的挺多，天空比往日晴朗无云，他的情绪也有些难以自控，泪水落滴。那是多少已故去的辉煌大师们在仙境处等着先生啊，他们都纷纷点燃自己，为先生指明，先生驾着鹤向那边飞去，那里有他的挚友，有他的爱人，明日的他也将化作一颗明星，高悬在天空为后世照明，为追寻艺术的人们指点着迷津。他早就被人们写进书里，记在心底。那一天环路上的车辆的尾灯映着粉红色的晚霞，红绿灯一次交替，路上人流川流不息。一切都仍在不断前进，为先生展开了最美的画卷，先生终于在天上能俯视这一切靓丽风景。那一天先生柱着手杖从容地走进了历史，与灿烂辉煌的大师们坐在一起。

一生躬耕为学、一生匠心为师、一生平实为人，这是该被记录在文册里最贴切、最冠冕的言语。我的所闻所见的欧阳中石先生就是这样，有趣、可爱、且立体。

王鹏江书法作品

王鹏江书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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